蒙古最後的皇后

這幅年輕女性畫像，是我從未料到會在蒙古博物館看到的那種。

博物館是博克多汗冬宮，放著蒙古最後皇帝博克多汗與他的皇后的文物與相片。

叫做「皇宮」，但空間遠比預期中迷你，7-8個房間就走完了的雙層建築。

一個轉角，我看到一幅現代女子畫像，年輕的那種。

瞥了一眼說明牌，寫著 Queen。

正要飄走的我，默默倒車回來看完她的生平。

博物館裡的蓋嫩皮勒畫像。她沒有留下任何照片，這幅畫是比對她長女與妹妹的照片畫出來的。

蓋嫩皮勒 Genenpil。

成吉思汗黃金家族後裔，本名策恩皮勒 Tseyenpil，名字有福壽增長的意思。

策恩皮勒18歲時，蒙古皇后病逝。貴族們根據傳統，從15個年輕女孩中選擇誰最適合成為博克多汗的下一任皇后。根據美貌、家世，占星星盤最後選中她，入宮後博克多汗賜名蓋嫩皮勒，地位與原來的皇后一樣是白度母等級。

但當時的博克多汗已經54歲，疾病纏身，外界傳說他已經失明，隔年5月也就過世駕崩了。

博克多汗過世前讓蓋嫩皮勒出宮，回到家人身邊，並且給了她的家人1000兩白銀，以當年的購買力換算，大約可以買70到100匹好馬。

「蓋嫩皮勒，具備白度母的美好特質，在我過世後不應該繼續留在宮中。從國庫裡，撥出1000兩白銀給她的父母，並確保這筆資產送達他們手中。」

回到家中後，19歲的蓋嫩皮勒回到入宮前的丈夫魯布桑丹巴身邊，跟兩女一子一起過著平靜的日子。

但故事沒有停在這裡，她33歲那年正逢蘇聯的史達林進行內部的大清洗，與蘇聯關係親近的蒙古也不例外，當時的統治者在內部發動了後來稱為大鎮壓的屠殺活動。

甘丹寺的喇嘛全部被推上卡車，一夜帶走。曾經的貴族與知識份子階層被清算誰是帝國主義遺孽或是通敵的親日份子。

蓋嫩皮勒與家族，被認定是「封建餘孽、剝削階級與親日特務」。1938年9月，內政部把她抓走，關進肯特省溫都爾汗的監獄裡拷打。11月22日，罪名定成叛國、意圖顛覆人民政府、勾結日本帝國主義復辟君主制，財產全部充公，判處槍決。

被處死的時候33歲的她還懷著5個月的身孕。

直到1991年，蒙古從人民共和國改成民主國家，重新面對以往的歷史，才還她與家人清白：他們不是親日特務，沒有背叛國家。

冬宮的說明牌。1991年6月28日，蒙古最高法院軍事審判庭以第110號決議宣告1938年的案件無效。

但歷史上沒有留下她的其他痕跡，55歲去世的博克多汗與他的第一任皇后有多張照片傳世。

但蓋嫩皮勒連照片都沒有，博物館裡的畫像，是拿她長女朵爾嘉與妹妹奇梅德的照片比對出來，再由畫家 Ts. Battur 畫成的。

也許人們覺得她的故事太令人難過，

坊間流傳一張1921年的蒙古年輕女性貴族的照片說是她的照片，穿著滿洲宮廷風格衣服，帶著巨大蒙古牛角造型頭冠與珍珠頭飾，像極了後來星際大戰電影中的艾米達拉皇后。

這張不是她。照片裡是一位20世紀初的蒙古貴族女性，長期被誤標為蓋嫩皮勒。圖片來源：大英圖書館 EAP264-1-8-2，公有領域。

頭飾是真的蒙古女性貴族日常，博克多汗冬宮也有類似款的照片，但那不是蓋嫩皮勒，或者回到本名策恩皮勒，那個在過世超過半世紀後才被平反的年輕女性。

冬宮裡展出的皇后頭飾，屬於第一任皇后棟多都蘭。20世紀初，銀、珊瑚、珍珠與半寶石。

如果你也來蒙古，記得去看看她的畫像，打個招呼，願若有來世，她能自在快樂。

或是可以看看我的網站的上一篇蒙古行程介紹，策劃一趟自己的蒙古行：我為什麼去了蒙古兩次？5天試水溫，13天才真正認識蒙古

封面圖為 AI 生成的示意畫面，非史料照片。